网站首页>>黄氏文化>>文化研究文化研究

兴义土司与土著民族

点击数:43462012-01-31 10:34:54 来源: 兴义市新闻中心 作者:黔/兴义/黄正书

“土司”本是元明时期朝廷在西北、西南各少数民族聚居区设置的官职,由各区域内的少数民族上层人物担任。但这只是指一般情况而言。实际上,为了强化对少数民族地区的统治,在朝廷势力能够达到的少数民族地区,则由朝廷直接任命当时征服这些地区的各级将官担任土司职务,由他们直接统治这些地区的少数民族。在统治权问题上,历代的统治阶级是不会讲客气的。这在历史上早有先例。
  
  北宋仁宗皇祐初年,广西广源州(今龙州)大姓侬志高反叛,先后占领了广西西北至东南一带,并于皇祐四年(1025年)建立“大南国”,自称“仁惠”皇帝,兵锋直指广州城下。北宋朝廷先派陈曙领兵征讨,被侬志高打得大败;后改派枢密副使狄青率大军前往。经一年激战,狄青将乱事平定,侬志高兵败逃往云南大理。
  
  战后,狈青将所部分驻各地要害。其中,其部将岑仲淑驻守今凌云一带。岑氏本为浙江大姓,其部下也多江浙籍。其被派驻桂西北后,又将其部下分兵驻守各地,并逐步将其势力向四周扩散。其中王初、王旦、黄慧则向红水河以北地区发展。黄姓势力控制北盘江下游上段的贞丰、罗甸一带;王姓势力控制北盘江下游下段的望谟、册亨一带,形成所谓“上江黄、下江王”的局面。于是,北盘江下游这一带地区,以王、黄二姓为主,并有岑、侬、陆、周诸大姓分地而居,分亭设甲,用军事力量统治当地土著民族,形成了以亭目制度为特征的军事领主制。
  
  岑仲淑、王初、王旦、黄慧等,他们都是随狄青南征有功的汉人,并非土酋。他们的后代子孙们,成为镇守少数民族地区的大小头目。年长日久,子孙繁衍,他们也被当地土著民族同化,变成了地地道道的土著民族。
  
  清中后期曾任贵州布政使,后任云贵总督的湖南人罗绕典,在其所著《黔南职方纪略》一书中,就罗列了至道光末年贵州境内仍然存在的205个大小土司的原籍。其中,明显属于世居土著少数民族的,所占比例太少太少;其余绝大部分土司的祖籍均来自全国各地。如“中曹长官谢氏……其先曰谢石宝,应天府(南京)人,明太祖时以征黑洋箐(今贵阳)功,授中曹蛮夷长官”;“青岩外委土舍班氏,……其先曰班麟贵,扶风(陕西)人。天启三年(1623年)以土人从征苗,四年从解贵阳围有功,授指挥同知”;“镇远土通判杨氏……其先有杨从礼者,陕西华阴县人,隋炀帝之胄也。宋时以功授节度同知……明洪武四年改授镇远州同……”;“重安司(属黄平)土吏目张氏……其先有张佛宝者,江南上元(江苏)人”;“南市(属台拱,即台江)土千总赵氏……其先有赵良佐者,湖南靖州人”;“印江土县丞张氏……其先有张恢者,陕西咸宁人。元代以功授亚中大夫,洪武五年改印江长官司……嘉靖七年改为土县丞……”;“省溪(铜仁府)副长官戴氏……其先有戴子美者,江西庐陵人”;“乌罗(松桃厅)长官杨氏……其先有杨通仁者,陕西华阴人”;“亮寨(黎平府)长官龙氏……其先有龙政忠者,江西泰和人……”
  
  这些大小土司的祖籍,几乎都来自中原各省和陕西等地,他们都不是贵州土著民族。但他们一旦被朝廷任命为少数民族地区的土司,时日既久,他们的后代也分别变成了贵州苗族、布依族、侗族、土家族等土著民族。
  
  《黔南职方纪略》一书中所列205个土司中,兴义府只有一个,就是黄坪营黄氏土司。其余两个土司,捧乍土司早在乾隆初年消亡,布雄土司于道光年间已不复存在。他们都销声匿迹了。
  
  我们再来说黄氏土司。
  
  作为征南的有功之臣,黄昱之子被封为世袭黄坪营长后,其家族也举家从湖北武昌江夏县竹排门黄家巷迁徙到黄草坝。据《黄氏族谱》载,黄昱之父黄国举随黄昱之弟黄涛到黄草坝后不久迁居云南罗平;黄昱之叔黄国安、堂弟黄青定居马岭上瓦戛。再后来,黄氏家族在“土司”这棵大树的阴蔽之下,人丁兴旺,枝蔓繁多,除每一代的长房长子承袭“营长”一职外,其余各房子孙,在明清两朝数百年间,陆续离开黄草坝城,分别定居于黄坪营属下董谷、山卡、尾岔、纳省、上下瓦戛、安章、平寨、纳具、纳灰、乐立、鱼龙、磨舍、枫塘、阿甸等村寨。
  
  当年黄昱父子部下,除黄姓外,当然还有其他众多姓氏的各级大小官佐。他们和黄姓子侄一样,也被分派到黄坪营属下各个村寨。和平时期成为这些村寨的寨目、马目、土弁等,为黄氏土司管理这些村寨;遇有战事,他们则成为带领土兵的下级军官。他们中,当然也不乏立有战功,被朝廷任命为土千总,把总者。
  
  顶效镇查白村有一座建于清乾隆五十五年(1790年)的古墓。其墓序碑文中有“忆昔始祖原籍荆楚,自洪武调北征南,祖讳尚元,随师黔南地,落于黄坪,创业查白,世代相沿,为地方之首,束一方之人……”云云。
  
  查白在明清时期都属于黄坪营辖下村寨。很显然,黄氏土司及其部下如查白的查尚元等,均“原籍荆楚”等地,为中原汉人,而非本地土酋。黄坪营属下的这些村寨,特别是黄氏土司后人居住的这些地区,为什么后来几乎都成了布依族?
  
  据《兴义府志》载,今日兴义境内,在晋朝以后的南北朝时期,乌蛮阿台在陈时(557—589年)“分据故毋棳县地,苗语名其地曰霭外则,曰顺帅格,即今兴义县地及捧乍地是也”。这里所提到的“苗”是指当时居住在贵州境内的土著民族彝族、仡佬族、布依族(当时称为“仲”)、苗族等少数民族的统称,并不是专指今日的苗族。“霭外则”、“顺帅格”均为彝语,而不是苗语、布依语。
  
  明清时期的兴义境内土著民族,捧乍营和布雄营以彝族最多,杂以布依族(主要居住在南盘江边一带)和其他民族;黄坪营则以布依族为主,杂以其他民族;其余地区则各民族杂居。如今日万屯、鲁屯、郑屯等地,就有不少仡佬族的遗迹“俫子坟”、“俫子营盘”等;今日万屯境内的兴化、佐舍就有不少彝族、苗族和布依族的后裔。明朝以前,统治今日兴义乃至黔西南大部分地区的,则为彝族土司。
  
  黄昱及其部下众多士兵,虽然他们中绝大部分均成为所辖各村寨中的头人,但在这些村寨中,他们在人数上所占的比例毕竟很少,有如一盆水中掉入的几滴油而已。再加上他们的配偶,绝大多数均为当地土著。这样一来,经过整个明朝和清朝初中期数百年间若干代人的演变,这些当年从两湖、两江、江西、安徽等中原各地迁来的大小土司、村寨头人,几乎已全部本土化、土著化了,他们意识中的汉文化,已几乎消失殆尽。
  
  但也有未被土著同化者,其中之一就是他们的姓氏。
  
  姓氏是汉民族最强大的文化特征之一。在每个汉人心目中,都有所谓“行不更名,坐不改姓”的潜意识。他们从广袤的中原大地来到大西南,尽管他们的宗教信仰,生活习俗等诸多方面被居住地土著民族同化,但他们仍世世代代顽强地保留着他们引以为自豪的姓氏,以显示他们在这块土地上的“正统”地位。虽然他们身居“蛮夷”之地,但他们仍自视“高人一等”;那些非汉姓的土著,心理上则感到自卑,自觉“低人一等”。他们又属于被统治者,许多方面受到歧视。为了寻求政治上的庇护,提高自己社会地位,他们必然向汉姓家族靠拢。
  
  于是,土著民族中一些家庭殷实,有一定社会地位者,即以亲缘(如婚姻)等各种关系,向本寨或附近村寨的汉姓家族认“家门”,攀亲戚,改汉姓汉名;土著民族中社会地位低下者,如佃户、仆役等,则尊汉姓家族为“长辈”,为主人。汉姓家族也乐于接受那些主动向自己靠拢者,以增强自己家族在地方上的势力。
  
  这也有迹可寻。那些初改汉姓汉名者,毕竟文化素质较低,他们所取的名,按现在的汉语言习惯,未免显得别扭。如不少布依族家族中的清代碑文和其它史书中,就有“韦抱管”、“查爸血”、“杨博外”“王抱羊”、“韦抱睹”、“韦卜弯”等姓名。
  
  我们知道,纯粹少数民族地区的土著民族,其姓氏不可能采用汉民族的“百家姓”。如今日新疆、西藏、内蒙等地少数民族,他们的姓名与内地民族就有很大区别。反观今日黔、桂、滇、川等南方几省的少数民族,而今已几乎清一色采用汉姓汉名了(个别极边远偏僻的少数民族地区除外)。
  
  清初“改土归流”以后,特别是多次少数民族起义被封建朝廷镇压以后,土著民族人口锐减,大量土地荒芜,中原各省客民大量涌进,大大改变了民族成份。原有土著少数民族为了减少民族歧视,提高社会地位,因此不少人家只好千方百计地牵强附会地改变自己家谱,都说自己祖籍来自中原,不敢承认自己是土著民族。何况,随着时间的流逝,汉文化的渗透,若干代人之后,谁又知道自己的祖先是不是土著?
  
  在中华民族数千年的历史上,各民族相互融合,早已屡见不鲜。你中有我,我中有你,本属正常。要找那种纯而又纯的家族血统,已是很难很难,而且也毫无意义。按马克思主义的观点,人类社会终将走向大同。阶级消灭了,各民族之间的区别也将不复存在。到那时,我们再来谈论这些问题,还有什么意义?
 

【责任编辑:(Top) 返回页面顶端